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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双行两眼发昏,他是否就快死了,因而看见了天人?那么天人能带他走吗,他很听话的,只吃一点点就能做半天农活。陆双行感觉到自己伸出了手,他拇指与食指之间的空隙恰好把那人框住。他跪倒在地,天人的身影便从指缝中消失。陆双行没有捉住他,思绪也开始抽离,浑噩间只觉得天人真好看,比那美人骷髅还要好看。
眼泪把视线模糊成团,天人的脸近在眼前。陆双行决定要把自己在人世间最后一眼用来记住天人的相貌。他怔怔地抬头,便看见天人慢慢俯下身、温和笑意中有些不易察觉的疲惫。他冲他伸出那只透着骨色的手,轻声道:“要和我走吗?”
处处茅屋倒塌,烈火发出鼓风声冲撞在陆双行的耳廓中。他听到了他柔和的嗓音,一刹那便驱散了火光的灼热与恐惧。陆双行呆呆地看着眼前下凡的天人,他手上的皮肤近乎要变成透明的了、那具玄黑莹润的骨骸将他手形衬得修长优美,但又像是稳且有力的。
他竟真是来带他走的。他真好看,陆双行痴痴地看着他的眼睛,村里人总说美人皆是画骨,他脱口而出道:“你是画骨吗?”
“不是。”那人微微摇头。
陆双行混沌的思绪愈加茫然:天人是画骨吗?他生了这样一副好看的皮囊。
可是,他莫名从这副形好皮囊下见到了他的骨相。似玉一般温润,又如金石般坚不可摧。这些皮与肉,不是附于其表,而一定是属于这副筋骨的。与生俱来,密不可分。
陆双行想要相信这个人。
他握住了那双手、用他的左手。震麻顿时从指尖荡向周身,像是被狂风甩了出去。陆双行倏地倒了下去,那人小心翼翼将他抱在怀里,怀中有股好闻的味道、令他感到自己是归巢的雏鸟,从未如此安心。
他攥紧那个人的衣襟,合上双眼。
二·师父
恁时是安厚四十二年,陆双行记得清清楚楚。他不知自己睡了多久,睁开眼从软枕锦被中坐起身,毫无征兆地忘掉了自己的名字。头顶层层叠叠承尘如浪,枕畔放着几册摊开书卷,他大字不识一个,只认得身上的衣服崭新、布料柔软。陆双行从未穿过面料这么好的衣裳,他心下不安,反而并不惊惶于陌生的卧室。这儿有天人身上的味道,他好似还被他抱在怀里。
陆双行蹬上鞋子下床,茫然地推门,穿过厅堂出去。天人站在屋外,正吃一块儿酥皮的小点心,用右手虚虚托在下颌接着渣子。他回过头来,冲陆双行笑笑,把自己没咬过的那半边点心掰下来,递给陆双行。
陆双行站在他身旁,两手捧着点心、也是香甜的味道。他见过叔父给妹子买点心,叔父和婶娘也只能拿手指沾点碎渣吃。天人慢慢道:“你要说多谢。”
陆双行嗓子干涩,发出的声音像是只淋雨的小猫,“多谢。”
天人听见这嗓音,愣了下,转身进屋去倒了杯清水出来,拿给陆双行。漂亮的白瓷盏,自己的手一定很脏,陆双行不敢接。那人把茶盏塞进他手里,又说:“我叫谢爵。”
陆双行小心托着茶盏,睁大眼睛。他愣愣地看着谢爵,细声细气道:“小皇叔?”
天下怕是没人不知道他的大名。先皇幼弟、当今圣上的小叔,毅然放弃荣华富贵向山求法,如约带回了杀死画骨之术,救黎民倒悬。谢爵谢爵,辞官谢爵,皇子名讳除于史册,只记谢爵。